【廉政警示教育宣传月】赏廉洁佳作 扬清风正气—— 参加第三届 “青未了” 杯廉洁文化作品创作大赛优秀作品展播(三)
鲁网6月2日讯 为扎实开展警示教育宣传月活动,深化廉洁文化建设,筑牢拒腐防变思想防线,现集中展播七队参加第三届“青未了”杯廉洁文化作品创作大赛优秀参赛作品。
本届大赛以“岱青海蓝・廉润四方”为主题,设置美术创廉、光影映廉、文学述廉、戏剧唱廉四大类别。七队参赛作品主题鲜明、形式多样、立意深刻,将艺术表达与廉洁教育深度融合,兼具观赏性与警示性。让我们一同品读佳作,涵养清廉品格,共沐清风正气。
两丝·两万·两条人命·两年
作者:赵艳丽
【内容梗概】作品以一名普通质检员的日常工作为切入点,通过“拒收贿赂、坚守质量底线”与“收受贿赂、酿成大祸”的正反对比,展现新时代产业工人“守规矩、讲良心、有骨气”的廉洁品质。面对两万元巨额贿赂,张学胜守住的不仅是质量底线,更是一名党员的初心本色。作品以此诠释“清廉不仅是为官之道,更是做人之本”的朴素道理。
【正文】
一
二〇〇五年六月十二日,早上七点四十分。
张学胜把自行车停在厂门口的车棚里,锁好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六月的鲁南已经热得像蒸笼,才早上就三十多度,空气里黏糊糊的,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他走进车间,换上蓝色工装,从柜子里取出老花镜——他今年四十了,眼睛不如从前,检验零件的时候得戴上老花镜才能看清那些细小的尺寸。他又从柜子里拿出那把用了十年的游标卡尺,卡尺的刻度已经磨得有些模糊,可他用惯了,舍不得换。换好工装后,他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——那枚党徽别得端端正正,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张师傅!”车间统计员小刘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单子,“采购部那边说,今天有一批紧急的零件要到,装配线等着用。让您这边抓紧检验,别耽误了生产。”
张学胜接过单子看了看:“什么零件?”
“转向节的。”小刘说,“一千二百件,下午就要上线。”
张学胜的眉头皱了一下。转向节是车辆转向系统里的关键零件,直接关系到行车安全。一千二百件,不是小数目。这批零件要是出了问题,装在车上,开到路上,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单子揣进口袋,朝检验台走去。
二
上午九点半,供应商的送货卡车到了。
卸货的是个年轻司机,操着南方口音,一边卸货一边跟张学胜套近乎:“师傅,您就是张师傅吧?听说您是厂里最好的质检员,经您手检验的零件,从来不出事。”
张学胜没接话,只是说:“把零件搬到检验台上。”
一千二百件转向节,沉甸甸的,每件都有好几斤重。张学胜按照抽检规范,随机抽了一百二十件,一件一件地往检验台上搬。他把游标卡尺调好,开始测量。
第一件,尺寸合格。他在检验记录上打了一个勾。
第二件,合格。又打了一个勾。
第三件,合格。
第四件,合格。
张学胜的手没有停,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做这行二十年了,有一种说不清的手感——摸得多了,好的零件和不好的零件,手感完全不一样。今天这批零件,摸上去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第五件,他把卡尺卡上去,眼睛凑近了看。老花镜有点模糊,他摘下来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尺寸超差。内孔直径比图纸要求大了两丝——两丝,就是零点零二毫米,比头发丝还细。可就是这两丝,足以让这个零件在装配的时候出问题。
他把第五件放在一边,继续测第六件。第六件也超差,还是内孔大了。第七件、第八件、第九件……一百二十件抽检完,有六十多件超差。
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十。
张学胜放下卡尺,沉默了一会儿。按照检验规范,抽检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,整批就要判为不合格,全部退回。
他拿起笔,在检验报告上写下了四个字:“整批退回。”
三
消息传到采购部,不到半个小时,供应商的驻厂代表就来了。
来的人姓程,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的,穿着一件衬衫,说话客客气气的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两盒茶叶,包装很精美。
“张师傅,”程代表满脸堆笑,“这批零件是我们加急赶出来的,工期太紧了,工人可能有点疏忽。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?装配线等着用,一千二百件,要是退回重做,耽误了生产,大家都麻烦。”
张学胜把检验报告推到他面前:“你自己看。一百二十件抽检,六十多件超差。内孔大了两丝,装上去会松动,时间长了会磨损,有安全隐患。”
程代表看了一眼报告,脸上的笑容有点僵:“张师傅,两丝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问题。装配的时候打点胶,不就固定住了吗?”
“打胶?”张学胜的声音高了,“这是转向节,不是玩具。车开在路上,转向节断了,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?”
程代表被噎住了,张了张嘴,又说:“张师傅,您看这样行不行——这批先用着,我回去让厂里加紧赶一批出来,到了之后换下来。两不耽误。”
“不行。”张学胜很干脆,“不合格的就是不合格。先用了再说,用着用着就忘了。等出了事,谁来负责?”
程代表的脸色变了。他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个信封,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他把信封和茶叶一起放在检验台上,压低声音说:“张师傅,一点心意。您帮帮忙,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张学胜看着桌上的信封和茶叶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拿起信封,塞回何代表手里,又把茶叶也塞回去。
“东西你拿回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这批零件,不合格就是不合格。你要是想继续做我们厂的生意,回去把质量抓好。下次再送这样的货,我照样退。”
程代表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眼睛微微睁大了些——他显然没想到,张学胜会拒绝的这么干脆。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可看到张学胜那张铁青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最后拎起纸袋,转身走了。
张学胜拿起笔,在检验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,盖上章。
四
程代表走后不到一个小时,车间主任赵大勇的电话就来了。
赵大勇是张学胜的老同事,两个人一起在车间里干了二十年,关系不错。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:
“老张,听说你把那批转向节退了?”
“退了。不合格。”
“一千二百件,你全退了?装配线下午就等着用,你这一退,生产线就得停。厂里这个月的任务本来就紧,一停工,耽误了交货期,客户那边怎么交代?”
张学胜握着话筒,沉默了一会儿。车间办公室只有一部电话,还是转盘拨号的那种,黑色的外壳磨得发亮。
“大勇,我知道生产任务紧。可这批零件确实有问题。内孔大了两丝,装上去会松动。我不能拿安全开玩笑。”
“两丝算什么?以前不也用过差不多的吗?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以前我不知道,现在我知道了,就不能让它上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赵大勇的声音软了一些:“老张,我知道你是对的。可你也替我想想,生产线一停,上上下下都要追责。你让我怎么交代?”
“你就说是我退的。追责追到我头上,我担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大勇,”张学胜打断他,“咱们干了这么多年,你见过我放过一件不合格的零件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最后,赵大勇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我让采购部催供应商重新供货。老张,你这个人,轴得要命。”
张学胜挂了电话,把检验报告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两丝,零点零二毫米。在别人眼里,这不算什么。可在他眼里,这两丝,就是一道坎。跨过去,就是事故;守住,就是安全。
他在这道坎前守了二十年,不想更不能在今天破了例。
五
当天晚上,张学胜回到家,发现妻子赵秀英的脸色不对。
赵秀英是个家庭主妇,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。一家人的开销全靠张学胜那一千出头的工资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女儿今年上高中,正是花钱的时候,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“怎么了?”张学胜换下工装,问了一句。
赵秀英没说话。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张学胜一看那个信封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信封跟他今天在检验台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——白色的,鼓鼓囊囊的。
“今天下午,”赵秀英的声音很轻,“有个人找到家里来,说认识你,给你带了点东西。我推了半天,他放下就走了。”
张学胜拿起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沓百元钞票。数了数,整整两万。
两万,是他快两年的工资。他在厂里干一个月,到手的工资才一千出头。
他坐在沙发上,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看着它,沉默了很久。
赵秀英坐在他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学胜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张学胜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从上午检验零件,到程代表来找他,再到赵大勇打电话来催。他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。
赵秀英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问了一句:“那批零件,真的有问题?”
“有问题。内孔大了两丝。”
“两丝……很严重吗?”
张学胜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秀英,转向节要是出了问题,车在路上跑着跑着,方向盘就失灵了。你说严重不严重?”
赵秀英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张学胜把信封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放在桌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妻子。
“秀英,咱们家穷,可穷得有骨气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爸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,人穷志不短。咱们日子过得紧巴一点,可心里踏实。要是收了这钱,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。”
赵秀英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轻轻地拉住他的手:“学胜,我没说要收。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委屈。两万块,够咱家花两三年的。别人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,你干一个月才挣多少……”
张学胜转过身,看着妻子。她眼角的皱纹多了,发丝间竟夹着几缕白。嫁给他快二十年了,没享过什么福,跟着他吃苦受累,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“秀英,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赵秀英摇摇头:“不用说对不起。你做的是对的。”
那天晚上,张学胜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听着窗外远处的狗叫声,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信封。他不是没有动过心——两万块,能给孩子交几年学费,能给几个老人买些药,能给妻子买那件看中很久却没舍得买的外套,能给家里换台新电视机,旧的黑白电视机坏了一个月了……能…………能干太多太多事了……
可他也知道,这两万块钱后面,是一千二百件不合格的零件。这些零件要是装上车,在路上跑,万一出了事,那就是人命。
他想起刚进厂的时候,师傅教他检验零件时说的话。师傅姓赵,是厂里的老党员,干了三十多年质检,经手的零件从没出过事。赵师傅把游标卡尺递到他手里时说:“学胜,你手里这把卡尺,量的是尺寸,守的是良心。尺寸可以错,良心不能错。咱们干质检的,手里过的不是铁疙瘩,是老百姓的命。”
他又想起入党那天。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,车间里冷得像冰窖,可他的心里热得发烫。他在党旗下举起右手,手心全是汗。赵师傅站在他旁边,替他别上党徽,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学胜,从今天起,你胸前的党徽就是你手里这把卡尺——量别人,也量自己。以后做任何事,低头看看它,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他把这句话记了二十年。每天开工前,他都会低头看一眼胸前的党徽。今天早上他也看了——擦得干干净净,别得端端正正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党徽,翻了个身,心里有了答案。
六
第二天一早,张学胜没有去厂里。他先去了那家供应商在当地的办事处。
程代表看见他,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张学胜把信封放在桌上:“程代表,这是你让人送到我家的。两万块,一分不少,你数数。”
程代表的脸色变了:“张师傅,这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张学胜打断他,“你是做生意的,我是干质检的。咱们各干各的活,各守各的规矩。你的零件不合格,我退回去,这是我的本分。你要是在我这里走后门,那是害我。我干这行二十年,没收过一分钱的好处。今天这钱,我不能收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要是真想跟我合作,就把质量抓好。合格的零件,我一件都不会退。不合格的,你送一百次,我退一百次。”
程代表站在那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说:“张师傅,你可想好了。耽误了生产,你们厂里追究下来,你担得起吗?”
张学胜没理他,转身走了。走出门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暖洋洋的。他骑上自行车,往厂里赶。
七
张学胜不知道的是,他拒收的那批转向节,并没有被销毁。
程代表在张学胜这里碰了钉子,心里憋了一肚子气。一千二百件转向节,成本几十万,要是退回厂里重新加工,工期耽误不说,来回运费也是一大笔钱。他思来想去,打听到了邻市有一家叫宏达机械的制造厂,也在采购同类零件。
程代表带着样品找到了宏达机械的采购部。采购经理看了样品,说需要质检员检测后才能决定。程代表故伎重演,当天晚上就约了宏达机械的质检员王清正吃饭。
王清正,三十岁,刚结婚。老婆在县城商场当售货员,两人都有工资,还没孩子,日子过得宽裕。
饭桌上,程代表把情况说了。王清正拿起样品看了看,手指在内孔边缘摸了一圈,没说话。他把样品放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见状,程代表赶忙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王清正面前。
“王师傅,两万块。您签个字,以后还有合作。”
王清正看着那个信封,愣了一下。两万块,够他攒两三年的。他拿起样品又看了一遍,手指在零件边缘敲了敲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把样品放下,拿起信封,揣进口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下不为例。”
第二天,王清正在检验报告上签了“合格”,盖了章。一千二百件不合格的转向节,就这样流进了宏达机械的生产线。
八
三个月后。九月的一个下午,张学胜正在车间里检验零件,车间办公室的赵大勇在走廊里喊他:
“老张!老张!你过来一下!”
张学胜放下手里的零件,走过去。赵大勇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报纸,脸色铁青。
“你看看。”赵大勇把报纸递过来。
张学胜接过报纸,看到头版头条的新闻——
“宏达机械装载机转向节断裂致车辆侧翻,造成一人死亡、一人重伤”
“事故原因初步查明:转向节内孔尺寸超差,存在严重质量缺陷”
“涉事零件供应商被立案调查,质检员涉嫌受贿被刑拘”
张学胜的手指停在报纸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。报道里说,那台装载机是在矿山作业时发生的事故。车辆行驶到坡道上时,转向节突然断裂,方向盘完全失控,装载机从坡上翻滚下来,驾驶室被压扁。
驾驶员刘铁柱被救出来的时候,脊椎已经碎了,医生说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。副驾驶位上的学徒工王小军,二十二岁,抢救无效,死亡。
张学胜看到“转向节”三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他翻到事故调查的详细报道,看到了那批转向节的批号——正是三个月前,他亲手拒收的那批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赵大勇在旁边说:“老张,你看到了吧?那批货,就是程代表的那批。你没让进的那批。后来程代表把货卖给了宏达,宏达的质检员收了钱,放行了。”
张学胜没说话。他坐在检验台前,看着手里那把用了十年的游标卡尺,看了很久很久。
如果他当初收了那两万块,如果他当初点了头,那批零件就会装在他们厂的产品上,卖到不知道哪个工地上去。到那时候,出事的就不是宏达,而是他们厂。死的人可能不是王小军,是张三,是李四,是任何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党徽。党徽在日光灯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“量别人,也量自己。”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。
他把卡尺攥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
九
事故调查结果公布的那天,张学胜的厂里开了一个全员大会。
厂长站在台上,脸色铁青。他把事故调查报告投影在大屏幕上,一页一页地翻给大家看。
“同志们,你们看看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宏达机械的那批转向节,内孔大了两丝。两丝,零点零二毫米。就差了这两丝,一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,这辈子站不起来了。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,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这批零件,三个月前,程代表先送到咱们厂的。张学胜检验出来的,不合格,整批退回。程代表不死心,给张学胜送钱,两万块,张学胜没要。后来程代表把货卖给了宏达,宏达的质检员王清正,收下了钱,放了行。”
厂长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张学胜身上。
“同志们,张学胜守住的不是一批零件,是两条人命,是两个家庭的完整。我们搞机械的,手里过的是铁疙瘩,可这些铁疙瘩到了客户手里,就是命。你今天放过去一件不合格的零件,明天就可能有人因为它丢了命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那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,然后越来越响,像打雷一样,在车间里回荡。
张学胜站在台下,没有鼓掌。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。
散会后,厂长把张学胜叫到办公室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,双手递过去。
“老张,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,五千块。谢谢你,守住了这条底线。”
张学胜没有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厂长,我能问您一件事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宏达那个质检员,王清正,他会怎么样?”
厂长叹了口气:“具体我也说不好,人已经被抓了,收了两万块,给不合格产品放了行,害了两条人命。这种事儿,怕是少不了要坐牢。”
张学胜没再说话。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,妻子把那两万块钱放在茶几上的时候,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。如果他当时点了头,现在被抓进去的,就是他自己。
他终于接过了那个红包,攥在手里,攥得紧紧的。
“厂长,”他说,“我想去看看受害者。”
厂长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我让人安排。”
十
张学胜去医院的时候,是在一个下雨天。
省城的康复医院在城郊,张学胜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,又倒了两趟公交车,才找到地方。他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,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,才推门进去。
病房里有两张床。
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刘铁柱,身上插着管子,脸色苍白。
靠门的那张床空着——床上的被褥已经撤走了,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没来得及拿走的水果。
那是王小军的床。
刘铁柱的妻子坐在床边,眼睛哭得红肿,看见张学胜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我是做质检的。”张学胜把牛奶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,“来看看刘师傅。”
刘铁柱的妻子没说话。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,过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
“两年。”
她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才判了两年。”
她捂着脸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男人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小军呢?他才二十二岁,刚结婚半年,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,就没了爹……”
张学胜站在病床边,心揪得生疼。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,居然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……………。
“两万块,换两年。两条人命,又值多少钱?”
张学胜被刘铁柱妻子问的心里难受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嗓子里却像堵了块石头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走出医院,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。张学胜站在雨里,任由雨水打在身上,内心久久无法平静。
尾声
后来的事,张学胜是听说的。
程代表被追究了刑事责任,以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他所在的机械厂被吊销了营业执照,从此在行业内销声匿迹。
王清正因犯受贿罪和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共犯,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。判决书下来那天,王清正站在被告席上,从头到尾没敢抬头。法警带他走的时候,他腿软得站不稳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张学胜还是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,戴上老花镜,拿起那把用了十年的游标卡尺,一件一件地检验零件。合格的在检验报告上打勾,不合格的打叉,写上“退回”两个字。
他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剪报,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,上面是那场事故的报道。他把剪报压在玻璃板下面,每天上班都能看到。
有人问他:“张师傅,你天天看着这个,不堵心吗?”
他说:“堵心。可堵心才能记住。”
“记住什么?”
“记住那两丝。记住那两万。记住那两条人命。”
他指了指手里的游标卡尺:“这把尺子,量的是尺寸。可我心里还有一把尺子,比这把准。”
“什么尺子?”
张学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良心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那把用了十年的游标卡尺上,又移到胸前的党徽上,最后落在玻璃板下面的那张剪报上。
远处的装配线上,机器轰隆隆地响着,一辆辆新车正在组装。
张学胜戴上老花镜,开始检验今天的第一批零件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平平淡淡,安安静静。
可他知道,这份平淡和安静,是用二十年的坚守换来的。每一件合格的零件,都是一份承诺;每一件退回的不合格品,都是一次坚守。而在监狱里,有一个人,用两年的自由,为他那一次动摇付出了代价。
他手里的质检单,盖的是他的章,签的是他的名。这上面写的是“合格”还是“不合格”,不是他张学胜说了算——是规矩说了算,是良心说了算。
而良心,是比游标卡尺更精准的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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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完(本文为文学作品,故事纯属虚构,人物、公司、事件均无现实原型。文中涉及的司法判决情节系出于文学创作需要,不构成法律参考。现实中对类似违法犯罪行为的处理,请以司法机关依法作出的裁判为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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